#番茄书苑 » fanqee.com
专题 分类 番茄应用 美洲镜像
返回冰與火之歌 卷1:權力的游...
第六十五章 艾莉亞

第六十六章 布蘭

  他們之中最年長的已經成年,達到十七八歲,還有一個年過二十。但多數人都很年輕,在十六歲以下。

  布蘭在魯溫師傅塔樓的陽台上觀看他們揮舞棍棒和木劍,氣喘吁吁,悶哼和咒罵。木頭敲擊的喀啦聲響徹校場,不時還傳來挨揍時發出的號叫。羅德利克爵士邁著大步,在男孩群里走來走去,白胡子下臉紅成一片,嘴里念念有詞,布蘭從沒見老騎士的表情如此嚴厲過。“不行,”他不停念叨,“不行,不行,不行啊!”

  “他們打得不太好。”布蘭懷疑地說。他漫不經心地搔搔夏天的耳背,冰原狼啃著一塊后腿肉,牙齒咬得骨頭嘎吱作晌。

  “沒錯,”魯溫師傅長嘆一聲,表示衕意。老學士正用長長的密爾透鏡管測量影子,計算低掛在晨空中的彗星的位置。“他們得多花時間訓練……羅德利克爵士考慮周到,我們需要人手防守城堡。城里精銳的衛士都被你父親大人帶去君臨,你哥哥又把剩下的全部帶走,方圓几里格內可用的年輕人也都跟著他走了,許多人一去就不會回來。我們得找人代替他們的位置。”

  布蘭憤恨地看著樓下汗流浹背的男孩。“如果我還能走路,他們誰都打不過我。”他記得自己最后一次握劍,是國王到臨冬城來的時候,只是用把木劍,他卻把托曼王子打倒在地好多次。“羅德利克爵士應該教我用斧子,我去做一把長柄斧,就可以讓阿多當我的腳,我們一起當騎士。”

  “我想這……恐怕不太可能。”魯溫師傅說,“布蘭,打仗的時候,人必須手腳和思想完全一致才行。”

  下方的場子里,羅德利克爵士正在高喊:“你們打起來活像呆頭鵝,他啄一下,你啄回去,要擋啊!把攻擊擋下來!打架像鵝怎么成?這是真劍的話,啄一下你的手就沒啦!”旁邊一個男孩忍不住笑出聲,老騎士立刻轉身面對他。“你覺得好笑?啊?你到底懂不懂禮貌?你瞧瞧你,打起來像刺蝟……”

  “從前有個騎士眼睛看不見,”布蘭固執地說。羅德利克爵士在下面繼續喝罵。“老奶媽跟我說,他有一根長長的棍子,兩邊都有尖刀,他可以拿在手中轉,一次砍兩個人。”

  “那是‘星眼’賽米恩,”魯溫邊說邊在簿子上做記號。“失去雙眼之后,他把星辰藍寶石放進空空的眼窩,吟游詩人是這么唱的。可布蘭啊,那只是個故事,就像傻瓜佛羅理安的故事一樣,都是從英雄紀元流傳下來的寓言。”老學士嘖了一聲。“你要學著拋開這些白日夢,它們只會傷你心的。”

  說到了白日夢,倒是提醒了他。“我昨晚又夢見了那只烏鴉,就是生了三只眼睛的那只。它飛進我的臥房,要我跟它一起走,我就隨它去了。我們飛下墓窖,父親正在那里,我和他說了話。他很難過。”

  “為什么難過?”魯溫透過鏡管向外看。

  “我記得……好像是和瓊恩有關的事,”這個夢令他很不舒服,比其他有烏鴉的夢更甚。“后來阿多不肯下墓窖去。”

  布蘭看得出,老師傅有些心不在焉。他把眼睛從鏡管上抬起,眨了眨。“阿多不肯怎樣?”

  “不肯下墓窖去。我醒來之后,叫他帶我下去,看看父親是不是真的在那里。起初他不明白我在說什么,我只好叫他到這到那,最后走到樓梯邊,但他卻死活不肯下去。他就站在樓梯口,說著‘阿多’,好像他怕黑,可我有火把啊。我好生氣,差點就像老奶媽一樣敲他的頭。”他見老師傅皺起眉頭,趕忙補充一句,“不過我沒敲啦。”

  “很好。阿多是個人,不能像驢子一樣隨便打的。”

  “在夢里,我跟烏鴉一起飛下去,可我醒來以后就飛不了了。”布蘭解釋。

  “你為什么想到墓窖去?”

  “我跟你說了啊,去找父親嘛。”

  學士扯扯脖子上的項鏈,他覺得不安的時候常會這么做。“布蘭,好孩子,總有一天艾德大人會化身石像,坐在地底墓窖,和他的父親、祖父,以及古代冬境之王以來所有的史塔克家人團聚……但願諸神保佑,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。你父親現下人在君臨,是太后的階下囚,你到了墓窖也找不到他的。”

  “可他昨天晚上真的在啊,我還跟他講話呢。”

  “好個固執的孩子。”老師傅嘆口氣,把簿子挪到一邊。“你想下去看看?”

  “我去不了,阿多又不肯,樓梯太窄還曲折得厲害,所以小舞也不行。”

  “我想這還難不倒我。”

  於是他找來女野人歐莎代替阿多,她身高體壯,又從不抱怨,叫她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“大人,咱打小在長城外長大,一個地洞嚇不倒我,”她保證。

  “夏天,過來。”歐莎伸出精瘦而結實雙手抱起布蘭,布蘭一邊喚道。冰原狼立刻丟下骨頭,跟隨歐莎穿過校場,走下螺旋階梯,來到地底的冰冷墓窖。魯溫師傅走在最前,手持火把。布蘭不在意——不太在意——被她抱著,而非背在身后。羅德利克爵士已命人砍斷歐莎的腳鏈,因為她來到臨冬城之后,不僅忠心耿耿,而且工作又有效率。兩個重鐐環雖仍在她踝上——表示她還未得到完全的信賴——卻不影響她下樓梯的穩健步伐。

  布蘭不記得自己上次到墓窖來是什么時候的事了,但可以確定,是意外發生之前。他小時候常與羅柏、瓊恩及姐姐們在這下面玩耍。

  他好希望這會兒他們都在,那樣的話,墓窖就不會這么陰森嚇人。夏天潛入充滿回音的幽暗,停下腳步,抬起頭,嗅嗅死寂的冰冷空氣。隨后它張嘴露出尖牙,緩步向后爬開,在學士的火炬照耀下,它的雙眼閃著金光。即便剛強如鐵的歐莎,此刻也覺得有些不自在。“看起來都是些陰森的家伙。”她一邊掃視長排的大理石王座,一邊說,上面坐著曆代的史塔克。

  “他們是冬境之王。”布蘭低聲道。不知怎地,他覺得在這里似乎不應該大聲講話。

  歐莎微微一笑。“冬天是沒有國王的。假如你親眼見識過凜冬的威力,你就知道啦,夏天的小子。”

  “他們在北境稱王長達數千年之久,”魯溫師傅說著舉起火把,照亮石像的臉龐。它們有的頭發極長,生了大胡子,毛茸而堅毅的臉有如趴伏腳下的冰原狼;有的則是修面整潔,五官憔悴而銳利,有如橫放膝上的鐵劍。“他們都是生長在艱苦環境中的堅毅之人。來吧。”他快步朝墓窖深處走去,經過一排排石柱和無數的雕像,手中高舉的火把向后曳出一條長舌。

  墓窖寬闊,比臨冬城本身還長。瓊恩曾對他說,在墓窖底下,更深更幽暗的地方,還有其他墓穴,年代更久遠的古代君王便睡在那里。這樣看來,如果火把熄滅,那可就糟了。夏天不肯離開樓梯,只有歐莎懷抱布蘭,跟著火把。

  “布蘭,學過的曆史還記得么?”學士邊走邊說,“如果你還沒忘掉,就告訴歐莎這些人是誰,以及他們的生平事跡吧。”

  於是他環顧經過的張張臉龐,屬於他們的故事便紛紛涌現。這些故事雖是魯溫師傅告訴他的,但使他們鮮活還得歸功於老奶媽。“那個是瓊恩·史塔克,海盜從東方來襲時,他把他們打退,并在白港蓋了城堡。他的兒子是瑞卡德·史塔克,不是我爺爺,而是另一個瑞卡德,他從沼澤王手中奪走頸澤,并娶了沼澤王的女兒為妻。那個很瘦很瘦,長頭發尖胡子的是席恩·史塔克,大家叫他“餓狼”,因為他一天到晚打仗。那個個子很高,一副做夢模樣的國王也叫布蘭登,‘造船者’布蘭登,他很喜歡海洋。他的墳墓是空的,因為他乘船向西橫渡落日之海,從此下落不明。他的兒子是‘焚船者’布蘭登,他在傷心之余,縱火燒掉了父親所有的船只。那個是羅德利克·史塔克,傳說他在一場摔角比賽里贏得了熊島,并把熊島贈送給莫爾蒙家族。那個就是‘降服王’托倫·史塔克,最后的北境之王,第一個臨冬城公爵,是他向徵服者伊耿投降。噢,你看那邊,他是克雷根·史塔克,曾經和伊蒙王子決斗,后來,龍騎士說這輩子再沒碰上比他更優秀的劍手。”他們几乎走到了末端,布蘭只覺一陣哀傷涌上心頭。“那是我爺爺,瑞卡德公爵,他被‘瘋王’伊里斯處死。他女兒萊安娜和他兒子布蘭登就在他身旁的墳墓里。不是我,是另一個布蘭登,我父親的哥哥。他們原本不該有雕像的,那是公爵和國王才享有的榮耀,可父親實在太愛他們,所以也為他們造了雕像。”

  “這女孩很漂亮。”歐莎說。

  “勞勃和她已經訂了婚,雷加王子卻把她強行擄走,并強暴了她。”布蘭解釋,“為了救她回來,勞勃挑起了一場戰爭,他在三叉戟河上用自己的戰錘親手殺了雷加,但萊安娜卻已經死去,他最后還是來不及救她。”

  “真是個悲傷的故事,”歐莎說,“但那几個空空的洞更教人難過。”

  “以后,那里就是艾德大人的墳墓,”魯溫師傅道,“布蘭,你夢中就是在這里看到你父親的嗎?”

  “是啊。”回憶令他顫抖,他不安地環顧墓窖,頸背毛發豎立。他好像聽見了什么?難道這里還有別人?

  魯溫師傅舉著火把,朝敞開的墳墓走去。“你看,他不在這兒,他還要等好多好多年才會在這兒。孩子,夢,不過就是夢。”他伸手探進墓穴中的黑暗,活像探進怪獸的巨口。“你看清楚了,這里空得——”

  黑暗咆哮著朝他撲來。

  一雙宛如綠火的眼睛,一排閃爍即逝的潔白利齒,還有黑得像所處墓穴的毛皮。魯溫師傅大叫一聲,揚起雙手。火把從他指間飛了出去,撞到布蘭登·史塔克的石臉,反彈開來,滾落至雕像腳邊,火舌舔上他的小腿。在宛如醺醉的搖曳光線下,他們看見魯溫正與一頭冰原狼搏斗,他的一只手拼命捶打狼嘴,另一只手則被狼牢牢咬住。

  “夏天!”布蘭尖叫。

  夏天立刻從身后的昏暗中射出,有如一個奔躍的影子,一頭把毛毛狗撞開,兩只冰原狼在地上來回翻滾,灰色和黑色的毛皮糾結在一起,互相撕扯齧咬。魯溫師傅掙扎著起身,歐莎讓布蘭斜靠在瑞卡德公爵的石狼身上,急忙過去幫老學士的忙。搖曳的火光一照,狼影成了二十尺高的龐然大物,在牆壁和天頂上拼斗。

  “毛毛。”一個小小的聲音喚道。布蘭抬頭,發現他的小弟正站在父親墳墓的進口。毛毛狗朝夏天的臉咬了最后一口,回身奔至瑞肯身旁。“你別來煩我爸爸,”瑞肯警告魯溫,“你別煩他。”

  “瑞肯,”布蘭輕聲說,“父親不在這里。”

  “他明明就在,我看到的,”瑞肯臉上淚水晶瑩。“我昨晚上看到的。”

  “你夢見……?”

  瑞肯點點頭。“你別來煩他,別來傷他,他要回家了,他答應過我的,他要回家了。”

  布蘭從未見魯溫師傅這么猶豫不決。毛毛狗撕裂了他的羊毛衣袖,暴露的手臂不住淌血。“歐莎,把火把拿來。”他強忍著痛說,那火炬尚未熄滅,她拾起來交給他。伯伯雕像的雙腿都被燻黑了。“那……那頭野東西,”魯溫續道,“應該是被拴在狗舍里。”

  瑞肯拍拍毛毛狗血染的嘴巴。“我把它放出來了。它不喜歡被拴著。”他舔舔手指。

  “瑞肯,”布蘭說,“要不要跟我回去?”

  “不要,我喜歡待在這里。”

  “可這里又黑又冷。”

  “我不怕。我要等爸爸回來。”

  “你可以跟我一起等啊,”布蘭說,“你和我,還有我們的小狼,我們一起等他回來。”這時兩只冰原狼都舔起傷口,經此惡斗,他們需要悉心照料。

  “布蘭,”學士堅定地說,“我知道你是好意,但毛毛狗性子太野,不能讓它這樣亂跑。我是第三個被他咬傷的人了。假如讓它在城里隨意活動,遲早會鬧出人命。事實很難接受,可這只狼一定得拴起來,否則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。

  ……就得殺掉,布蘭心想,然而他卻說:“它生來就不是被拴的,就讓我們一起到你的塔里等嘛。”

  “這實在不可能。”魯溫師傅道。

  歐莎嘻嘻笑道:“我沒記錯的話,這里該由這孩子當家,”她把火炬交還魯溫,抱起布蘭。“所以就到學士的塔里去吧。”

  “瑞肯,要一起來么?”

  弟弟點點頭。“如果毛毛也一起去的話。”說完他跑在歐莎和布蘭后面,這下子,魯溫師傅也只好跟上,不過他還是充滿戒心地看著兩只狼。

  魯溫學士的塔里到處堆滿了物品,他居然還能從中找到東西,布蘭覺得簡直就是奇跡。書籍在桌椅上堆得老高,架子上陳列著一排排瓶瓶罐罐,家具上則滿是燒剩的蠟燭和干涸的蠟滴,那根密爾制的青銅鏡管就端坐在陽台門邊的三角架上,牆上掛著星象圖,草席上攤著散亂的地圖,紙張、羽毛筆和墨水瓶則隨處可見,許多東西都沾上了居住屋梁間的渡鴉所遺留的糞便。歐莎聽從魯溫簡潔的指示,替他清洗傷口,著手包扎。頭頂的烏鴉不停地嘎嘎叫喚。“這樣的想法真是荒唐,”她為他在狼咬的傷口塗上一種氣味撲鼻的膏藥,頭發灰白的瘦小學士一邊說,“我承認,你們兩個衕時做了相衕的夢,咋看起來的確很怪,但仔細一想,其實非常自然。你們想念你們的父親大人,也知道他如今身遭囚禁。恐懼會影響人的思緒,讓人產生奇怪的念頭。瑞肯年紀還小,不了解——”

  “我已經四歲了。”瑞肯說。他正透過鏡管,眺望首堡上的石像鬼。兩只冰原狼各據偌大的圓形房間的一端,舔著傷口,啃食骨頭。

  “——年紀還小,所以——哎喲,七層地獄,還真痛。不,別停下,多抹點。正如我剛才所說,他年紀還小,但布蘭你應該知道:夢是沒有任何意義的。”

  “有些有,有些沒有。”歐莎將淡紅色的火奶倒在長長的傷口上,魯溫吸了口氣。“森林之子能告訴你關於夢的知識。”

  老師傅疼得眼淚都流了下來,但他仍舊固執地搖搖頭。“森林之子……本身就只存在於夢中。他們早已滅亡、消失。夠了,這樣就夠了,現在把繃帶拿來。先墊棉花,再裹繃帶,綁緊一點,我大概還會流不少血。”

  “老奶媽說森林之子懂得樹木的歌謠,會說動物的語言。他們能像鳥一樣飛翔,像魚一般游泳。”布蘭說,“她說他們的音樂很美,光是聽到就會讓你像嬰兒一樣哭泣。”

  “他們是靠魔法才辦到的,”魯溫師傅有些心不在焉地說,“我真希望他們還在。如果有魔法,我的手就不用痛得這么厲害,他們也可以跟毛毛狗溝通,叫它別亂咬人。”他憤怒地瞟了一眼那頭大黑狼。“布蘭,你要記好,不能相信魔法,否則就會做出拿玻璃劍和人打架的蠢事。森林之子正是如此。來,讓我給你看件東西。”他突然起身,穿過房間,回來之時,沒受傷的手里多了個綠罐子。“你看看這些。”說著他打開瓶蓋,倒出几個閃亮的黑箭頭。

  布蘭拾起一個。“這是玻璃做的。”瑞肯也好奇地靠過來,朝桌上看。

  “這種玻璃叫龍晶。”歐莎道。她手拿繃帶,在魯溫身邊坐下。

  “學名是黑曜石。”魯溫澄清,一邊挺起受傷的手臂。“這種物質是在地心深處,用諸神之火鍛造而成。几千年前,森林之子便是用黑曜石打獵,因為他們不懂冶煉金屬。他們以樹葉編織的衣服代替盔甲,用樹皮充作綁腿,所以看起來仿佛與森林融為一體。他們的飛箭和刀刃都是黑曜石做的。”

  “現在也依舊如此。”歐莎把一塊軟墊布蓋在學士的前臂傷口,然后用長長的棉繃帶扎緊。

  布蘭把箭頭拿近細看,黑色的玻璃又滑又亮,他覺得好漂亮。“可以給我一個么?”

  “你就拿去吧。”老師傅說。

  “我也要,”瑞肯說,“我要四個,因為我四歲。”

  魯溫要他算清楚了。“小心,它們依然很鋒利,可別割傷自己。”

  “告訴我森林之子的事。”布蘭說。這很重要。

  “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呢?”

  “每個方面我都想知道。”

  魯溫師傅拉拉頸鏈。“他們是生活在黎明之紀元的族群,是世界最初的統治者,遠在國王和王國出現之前。”他說,“那時沒有城堡,沒有村莊,也沒有城市,從這里到多恩海,連半個市集都沒有。當時沒有人類存在,只有森林之子居住在這片我們稱之為七大王國的土地上。”

  “他們是一支黝黑而美麗的民族,身材矮小,即使成年人的身高也和我們的小孩子差不多。他們居住於森林深處、洞穴、澤地島嶼和秘密的樹上城鎮。雖然個子小,森林之子卻行動敏捷而優雅,不論男女均用魚梁木制的弓箭和飛網狩獵。他們信仰屬於森林、溪流和岩石的古老神明,這些神的名字都是秘密。他們的智者稱為‘綠先知’,綠先知在魚梁木上刻畫奇怪的臉孔,藉以守護森林。森林之子究竟在此統治了多久,或是他們來自何方,沒有人知道。”

  “大約一萬兩千年前,‘先民’出現了,他們通過當時還沒斷裂的多恩斷臂角自東方跨海而來。先民騎著馬,帶著青銅寶劍和皮革巨盾。狹海這邊的生物還沒有見過馬匹,森林之子對他們的馬兒,想必和他們對樹上刻畫的臉衕樣感到害怕吧。當先民建造房舍和農田時,他們把有臉的樹砍下來當柴燒。驚駭萬分的森林之子,隨即與他們開戰。古老的歌謠傳說綠先知施展強力魔法,使海平面上升,橫掃陸地,粉碎了多恩之臂,然而為時已晚。戰爭持續下去,直到人類和森林之子的鮮血染紅大地。因為人類更加高大強壯,木材、石頭和黑曜石又無法與青銅匹敵,所以森林之子死傷慘重。終於,雙方的有識之士提議講和,於是先民的酋長、英雄,以及森林之子的綠先知和木舞者來到神眼湖中的小島,在島上的魚梁木森林間會面。”

  “他們在那里訂立了‘盟誓’,規定先民擁有海岸、平原、草原、山脈和沼澤,但繁茂的大森林永遠歸森林之子所有,而王國全境也不准再砍伐任何一棵魚梁木。為使天上諸神見證此神聖盟誓,他們為島上每一棵樹都刻了臉,并在此成立‘綠人’的神聖組織,專司看守千面嶼。”

  “‘盟誓’開始了人類與森林之子間四千年的友誼,到后來,先民甚至拋棄了他們從東方帶來的信仰,改而崇拜森林之子的神秘諸神。盟誓的簽署結束了黎明之紀元,開始了英雄之紀元。”

  布蘭的手掌,緊緊握住閃亮的黑箭頭。“可你說森林之子已經滅絕了。”

  “在這里,他們是滅絕了,”歐莎一邊說,一邊用牙齒咬斷繃帶末端。“長城以北可就不一樣。森林之子、巨人還有其他古老的民族就是到那兒去啦。”

  魯溫師傅嘆道:“女人,照理說你應該被處以死刑或至少披枷戴鎖。史塔克家族給你的待遇,遠超過你所應得的。他們對你這么好,你卻把這孩子的腦袋里裝滿荒唐思想,實在是太忘恩負義了。”

  “跟我說嘛,他們到哪里去了?”布蘭說,“我想知道。”

  “我也是。”瑞肯應和。

  “唉,好罷。”魯溫喃喃道,“只要先民的國度還在,‘盟誓’便仍有效力,經過英雄之紀元、長夜和七大王國的誕生,許多個世紀之后,其他的民族也終於渡海而來。”

  “最先來到的是高大金發的安達爾戰士。約從千年前,他們帶著精鋼打造的武器,胸膛畫了象徵新神的七芒星,渡海殺來。先民和他們的戰爭持續了數百年,六個南方王國一個接一個落入他們手中。只有在這里,冬境之王擊敗了所有試圖穿越頸澤的軍隊;也只有在這里,先民依舊占有一席之地。安達爾人燒毀了所有的魚梁木叢林,砍倒人面樹,一遇森林之子便肆意捕殺,所到之處均大力倡導七神信仰,貶抑遠古諸神。於是森林之子紛紛向北逃亡——”

  夏天仰天長嚎。

  魯溫師傅嚇了一跳,停住講話。毛毛狗隨即跳起來,加入兄弟的長吼,布蘭心中充滿恐懼。“它來了。”他小聲說,語氣中有種肯定的絕望。他突然明白,自己從昨天晚上便已知道,因為三眼烏鴉帶他到墓窖去道別。他雖然知道,卻不肯相信,只下意識地希望魯溫師傅說得沒錯。那只烏鴉,他心想,那只三眼烏鴉……

  狼嚎才剛開始,便告結束。夏天穿過房間,走到毛毛狗身邊,開始舔舐弟弟頸背干涸的血塊。窗邊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。

  一只渡鴉降落在灰石窗櫺上,張開鳥喙,發出一聲尖銳、粗啞而痛苦的哀鳴。

  瑞肯哭了,箭頭從他手中一個又一個地滑落,墜地,叮當作響。布蘭把他拉過來,緊緊摟住他。

  魯溫師傅怔怔地望著黑鳥,仿佛它是生了羽毛的毒蠍。他站起身,動作緩慢,宛如夢游般地走向窗邊。當他輕吹口哨,渡鴉便跳上他纏著繃帶的前臂。鳥兒翅膀上有干掉的血跡。“一定是獵鷹,”魯溫喃喃自語:“或者是夜梟。可憐的家伙,它能活著抵達真是奇跡。”他取下鳥兒腳上的信。

  眼看學士展開信紙,布蘭發現自己止不住顫抖。“信上說什么?”他問,衕時更用力地抱緊弟弟。

  “小子,你已經知道是什么了。”歐莎說,話中并無惡意。她伸手摸摸他的頭。

  魯溫師傅抬起頭,木然地看著他們。這位身材瘦小,灰衣灰發的老人,長袍袖子上沾滿血跡,明亮的灰色眼瞳里淚光晶瑩。“大人,”他用一種整個沙啞掉、干癟掉的聲音,對公爵的兩個兒子說,“我們……我們得找個熟悉他容貌的雕刻師父了……”

第六十七章 珊莎
返回 冰與火之歌 卷1:權力的游...
所属专题:《冰与火之歌》1~5全集
所属分类:奇幻
返回番茄网首页
番茄网 iPhone 应用下载